一點年終自省


不知不覺這個blog也寫三年了。

最初開始在這邊紀錄生活,其實就是抱持著一個念頭:未來的自己,如果回顧著過去所經歷的一切,所曾擁有過、堅信過的想法,會有什麼樣的感觸?而這些感觸又將如何影響我未來的抉擇呢?為了此時此刻坐在電腦前的我得以去感受這樣的事情,這些日子以來我持續的把一些覺得值得記錄下來的東西盡可能的用文字在這寫下。

再過幾天,便要迎接新的一年,而大學新鮮人第一學期的生活也將邁入尾聲。花了點時間看著這些年所寫在這、並想著沒有寫在這的一切,心中不免產生了些感觸,而其中最深刻的感受即是訝異。訝異於自己過去的幼稚,訝異於自己曾有過的無知,更訝異的是:現在的我對未來的我來說,有極大的可能也呈現著一種充滿幼稚與無知的狀態。

三年前踏進科學班時,儘管當時仍不知科學為何物,只憑自己當下對課業粗淺的認知,以及在這塊領域上自認擁有的些許天賦,就滿腔熱血的想要研究科學。然而在接下來的過程中,種種認識科學的經歷開拓了我的眼界,那個國中畢業時心中自以為的科學全景圖,其實只是無盡藍圖中的一小塊碎片。

曾經,我很享受於在檯面上和人競爭,積極的參與科展、奧賽等各式高中學科比賽的核心舞台。但慢慢的才感受到,正因競爭會讓人專注於求勝,它也會讓人無法專注於體會所學東西的價值。越接近比賽時,那股享受學習的愜意感便會蕩然無存,而仔細注意更發現身旁的人會不自覺的在對各種事情作出比較:「他___比你強」、「你___比他強」。也許是在班上,也許是在球隊,也許是在指導學弟的過程中,這樣的想法雖然對學生來講並不少見,卻總是讓我不太舒服。

競爭之外,對於這個社會加在個人身上的期待,感受也有了很大的轉變。一百個人一百種價值觀,一件事情有人會覺得非常好,也有人會認為很糟糕,而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道理,有時你甚至無法反駁。然而今天的失敗可能是明天的成功,明天的成功也可能是後天的失敗。在進到棺材之前,沒有人能對你的人生下定論,每一個選擇也沒有絕對的對與錯。那麼,面對某些重大的決定時,究竟該相信什麼呢?

如今我會給出的答案是:自己認定什麼是對的,就做什麼。即使對未來的自己來看,這些決定可能既無知且幼稚,但有些事情當下沒遵循自己的想法去做,以後一定會後悔。爆漫王裡有一句話很能映射出我現在的感受:「追尋夢想而失敗的話我可以接受,但我不想因為沒有去追尋夢想而後悔」,唯一的差別是,我仍然在找尋著自己的夢想所在。

最後,我想這些日子以來我最大的改變,是對才能與興趣的認知。之前在網路上看到這樣一段話:「才能」是你花一小時隨便做,不知怎的,就做得比別人努力做十小時還要好的事;「興趣」則是你很努力做了十小時,也許只等於別人隨便做一小時的成果,但你樂在其中,不計較得失,比別人快樂十倍。我做的許多事,是因為自己有才能才去做,還是因為自己有興趣才去做呢?又或是說,有多少事是先發現自己有才能,再去說服自己有興趣;有多少事是先發現自己有興趣,再去相信自己有才能?

經過思考後,我的結論偏向後者。我不認為自己擁有什麼與天俱來的超強才能,甚至在某些方面常被家人或同學說少根筋。但是我相信才能是可以磨礪出來的。有些事情我三年前彆腳的像個白痴,如今卻被視為專家,做起來游刃有餘;有些東西過去的我十分擅長,但因太久未碰,已經忘記那個感覺了。唯一不變的,就是我一直認定當下所做的一切是有意義的、能讓我全身充滿熱情。

這個blog迄今充斥著各種關於科學學習的文章,也許有不少人認為我已堅定的踏上科學家的路途,甚至遇過有人拿著我的文章對別人說:你看,要成為科學家就是要這樣。上了大學,更常被朋友用「學霸」、「諾貝爾獎」這種浮誇的字詞來調侃。然而事實是我對未來仍躊躇不定,也不是很確定自己將來要幹麻。引領我向前探索的動力始終如一,一直都是對眼前事物的熱情。

曾有同學問:你大學階段的物理都學得差不多了,上大學還要幹麻?

我彷彿能看見,三年前的我看到現在的我,對我大喊著:「當然是繼續讀下去啊!你現在可以去好好研究量子場論、去試著踏入弦論,把我夢寐以求的學問弄懂欸!!知識、才能、熱情、競爭力,有哪一項不利於現在的你呢?」

的確,現在的我比三年前懂得更多、具備足夠的熱情和能力、不擔心與人競爭的壓力,而且對自己做的決定相當有自信。但正是現在的我會對三年前的自己說:「別急,別忽略了物理以外的世界。有趣的不僅是物理,而是思考的本身。」

嘛,物理是永無止盡的,雖然我在這條道路上已經走了一大段距離了,對於認識它的熱情更是無庸置疑,但我仍在找尋著自己真的感興趣的領域。倒是這一年來,開始更深刻的接觸高等數學,也鑽研了一些程式設計,發現很多過去未曾注意到的新世界,同時也能感受到許多學問和學問間本質上的相通性。這些都讓我意識到:還有很多沒有嘗試過的東西想要嘗試呢!何必如此逼著自己在物理的領域向前趕,忽略其他有趣的事物呢?

「別急。」

這即是作為一個大學生,看著過去的自己所產生的一點自省,以及對未來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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